主持人:杨朝晖(本报记者)
嘉宾:杨胜利(院士、中科院上海生物工程研究中心研究员)
张伯礼(院士、天津中医药大学教授)
姚新生(院士、沈阳药科大学教授)
梁鑫淼(中科院大连化物所教授)
罗国安(清华大学生命科学与医学研究院中药现代化研究中心主任)
今年2月份出版的国际权威刊物《科学》杂志,以《揭开中药的神秘面纱》为题,关注了在中国只进行了第一轮论证的“本草物质组计划”,使此计划在国内备受瞩目。日前,来自化学、生物学、生命科学及中医、中药领域的40多位顶尖专家,齐聚北京把脉“本草物质组计划”。在此次第二轮论证中,包括中医、药学、系统生物学、信息学在内的多学科、跨领域的专家学者一致认为,中医药只重视混沌状态,没有出路;西方医学目前也面临只关注单一靶点而引发的尴尬。“本草物质组计划”恰恰可以为创立融合东西方医学的新医学提供基础。
新医学才是中西医的出路
主持人:在西方人看来,通过实施“本草物质组计划”,系统、全面地做好这项研究,就有可能“揭开中药的神秘面纱”。但我们知道,由于科学技术的发展水平和中医药的复杂程度,这项研究也不会像想象中那样简单,那么,实施这项计划的最重要的意义是什么呢?
罗国安:“本草物质组计划”将成为创立21世纪新医药学的基础。盛世修本草,是我们这一代人的历史责任。
目前,西医药按着单个靶点的思路走下去,不是西医药的发展路子,也是没有前途的。中医药只重视混沌状态,同样也是没有出路的。16个部委联合发布的《中医药发展纲要》中提出的21世纪是新医药学时代的观点,我非常赞同。只有西方医学与东方医学的融合才会产生出一个新医学,才能使东西方医学走出瓶颈。这种医学兼取两长,既高于现在的中医,也高于现在的西医。而本计划恰恰可以为新医学的发展提供基础。
梁鑫淼:本草物质组的研究内容包括本草物质结构组、功能组和中医药理论三大部分。在继承中医药理论与实践的基础上,本草物质结构组专注于中药的物质基础研究,本草物质功能组专注于中药的生物学功能研究,二者协调并举,再结合系统生物学技术和临床再评价,诠释中药多组分多靶点整合调节机制,解读中药的科学性。通过发展高通量超高效的制备和表征技术,构建本草物质资源库,实现中医药研究可持续发展,为推动包括化学、生物学等在内的多学科交叉研究提供物质资源。
大家知道,合成药物的研发模式主要是,使用药物靶标对大量药物进行高通量的筛选,从大量化合物中发现新药。这一模式的前提是,必须有高内涵的靶标库和化合物库,这也是西方大制药公司最重要的两大资源。而当前世界创新药物研究的基本现状是,发现新的药物单体化合物的速度在减缓,研发费用越来越高,而且近年来世界上新化学实体上市的数目继续减少。
该计划正是希望通过中药“物质基础清晰”这个桥梁,建立中医药理论与西药理论之间的关系,以组学这种极具潜力的解决生物复杂系统研究难题的途径,实施大科学计划,举全国之力,多学科牵起手来共同解决本草这个复杂系统如何能够更加有效的面对人体这个系统。
分解之后的中医药还具有传统药性吗?
主持人:众所周知,中药是在中医理论指导下所应用的天然药物或人工制成品。“本草物质组计划”从技术上能够解决中药中绝大多数化学成分的分离和鉴定,然而,这些化学组分是否还具有传统中药药性?会不会使中医药沦为“书法”?本草物质组如何才能做到既传承中医药理论,又能为创立新医学提供应用支撑?
张伯礼:传统中药大都采用含有几十种甚至几百种化合物的多味药材组成的方剂进行治疗,这样的复杂药物体系其实并不复杂,如果将这许多组分的方剂视作一个整体、一个单一组分的治疗药物,先研究其在人体内的整体生物效应,明确疗效后再去看局部,或许就简单得多,或者更有方向了。
方剂是一个复杂体系,方剂作用的人体也是一个复杂体系,面对双重复杂系统,要想认识它,必须在复杂性科学理论指导下,将复杂系统中非线性规律部分降阶、降维为线性规律去研究,多个线性规律的综合有助于对复杂系统的认识,因此研究方剂必须遵循“复杂—简单—复杂”的原则,借鉴现代化学的研究方法,发挥中医药理论的优势,保持中药方剂的配伍特点,研制创新中药。
“本草物质组计划”是以中药研究的标准化、资源化、现代化和国际化为目标的,而现代中药恰恰能够较好地体现中医理论和现代科学的融合。现代中药是取传统中药和化学药物之长,在临床经验的基础上,采用现代分离分析技术,获得标准组分,明确组效关系,经过优化设计、组分配伍,以科学的实验和可靠的依据为基础研发的创新中药。
梁鑫淼:“本草物质组计划”的战略目标是发挥学科综合优势,以可持续的中药研究和资源发展为主导,系统开展本草物质结构组和本草物质功能组研究,结合系统生物学技术,强化对中医药理论的解读和诠释,研制重大创新中药。
同时,化学合成药研发成本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长,以“自然疗法”为特点的天然药物产业将成为全球制药业最具发展前景的特色产业。而中医的整体观、辨证施治、治未病等核心思想如能得以进一步诠释和光大,将有望对新世纪的医学模式的转变以及医疗政策、医药工业、甚至整个经济领域的改革和创新带来深远的影响。
植物药和中药复方不应对立
主持人:“本草物质组计划”的提出和实施,对促进中药现代化无疑会起到重要的促进作用,而且极有可能对新医学的创立带来深远影响,您对该计划有哪些建议?
姚新生:我很赞成“本草物质组计划”这个战略目标,确实应该举全国的力量,把它当做一个大科学目标来做。我建议,首先要构建一个战略资源库,这是一个前提,在此基础上,再去探讨中药的功能,以及作用方式,这个库应该是国家资源库,它的建立是任何一个单独的研究机构无法完成的。需要有植物分类学家、生物学家、化学家以及中医和管理学家的共同参与。
梁鑫淼教授对本草物质组的设计已经很全面,对于这样一个庞大的计划,我认为应不断完善该计划,请年富力强的中青年科学家来牵头,集合国内外最强的研究机构,才能做好这个事情。同时,要有管理学的专家全面协调,注意保护知识产权,才能使这项计划顺利开展。
这个计划的研究对象要包括民族药和民间药,才能真正实现阐明中药科学内涵,同时为发现新药奠定基础目标。
杨胜利:建立组分库第一要抓标准化,如果没有一个很好的标准,以后使用起来会有很多问题。同时我们即将要构建的这个平台,是个很大的平台,应该有多个应用出口,比如植物药,应该是这个计划中很重要的一个出口,不要把植物药和中药复方对立起来。具体操作中,一方面是有许多基础工作要做,但一定要注意点面结合,重点突破。要随时抓住有应用苗头的,实现突破。
■核心提示
化学合成药研发成本越来越高,时间越来越长,以“自然疗法”为特点的天然药物产业将成为全球制药业最具发展前景的特色产业。而中医的整体观、辨证施治、治未病等核心思想如能得以进一步诠释和光大,将有望对新世纪的医学模式的转变以及医疗政策、医药工业、甚至整个经济领域的改革和创新带来深远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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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学》杂志刊载的《揭开中药的神秘面纱》指出,传统中药(TCM)利用1万种动植物成分,可组成多达40万种不同的配方。尽管在中国大城市,西医基本上取代了中医,但是在很多小地方,特别是广大的农村地区,中医仍然是人们唯一可以负担的治疗手段。
上个世纪70年代,中国人成功地从中药中提取了抗疟药物青蒿素,但是由于中药疗效不稳定,毒副作用严重,很多人批评说中药已经过时了。例如中国自封的科学警察方舟子,就称“本草物质组计划”不过是在“浪费研究经费”罢了。
“本草物质组计划”将通过高通量筛选,毒性检测和临床实验等寻找常见药方中的有效活性化合物和有毒物质。中国科学院上海药物研究所郭德安博士也在致力于中药的现代化,但并未参与本草物质组计划,郭德安说:“我们必须保证中药是安全的,而且证明青蒿素不仅仅是一个特例。”据介绍,“本草物质组计划”将首先把重点放在癌症、肝病和肾病上,以及其他西医难以根治的疾病,如糖尿病和抑郁症等。
中国科学院大连化物所梁鑫淼领衔的一个研究团队刚刚获得了500万美元,用于启动纯化技术。科技部目前正在考虑是否将该计划列入2010年启动的总额为7000万美元的一项大工程中去。
《科学》报道说,现在已经有几方对此表示了浓厚的兴趣。上海中医药大学校长、化学家陈凯先院士说:“现在是启动这个项目的时候了。”上海传统中药创新研究中心、国家科技部原副部长惠永正说,这项计划也会吸引药物公司,因为它可能会发现多种候选药物。
并不是所有的中医都看好这项计划,陈凯先说:“有人担心,现代化会令中医丧失传统。”然而惠永正说,为了将基于知识和演绎的西医与基于经验和推理的中医融合在一起,中医必须走现代化的道路。然而方舟子评价说:“你能把占星术和天文学、炼金术和化学搞到一起去吗?绝对不可能。”然而惠永正坚持说中医可以与西医并存,梁鑫淼则希望他的“本草物质组计划”将证明惠永正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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